须眉为妻 - 第62章
秋竹跟在她后头,建议明井,“你要看雪,到外头的理趣园看,那里才叫一个漂亮呢,这里的雪都被清扫过、踩过了,脏兮兮的,没意思。”
雪霁初晴,假山之上,铺满了白雪,树上也压着一层厚厚的雪,明井走了几步,而后直接跑了起来,终于到了没人的地方,他把自己扔在雪上。
他感觉自己的周遭都变得柔软了。
阳光也很柔软。
他眯着眼,眼前是一片一片的光晕。
正当他有些昏昏欲睡时,眼前的光晕被黑色的什么东西遮住,明井睁开眼,直到这黑色的东西完全遮住所有的光晕,那张脸才露出来。
“左临风!”
左临风佯装生气,“没大没小。”
明井一骨碌爬起来,坐到一旁,带起周遭的雪,糊了左临风一脸。
左临风随意擦了把脸上的雪,曲起腿,也坐在他旁边,“没见过下雪啊?”
明井不太想理他。
他看到这个人就很烦,心烦意乱的那种烦,不懂他为什么整天笑嘻嘻的,也不懂他为什么每次看到自己就这么兴奋,更不懂他为什么总来招惹自己。
明井不看他,左临风就直接把脸伸到他面前,摇头晃脑地背诗,“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。”
“晚上在梅园里有小火炉。”
明井勉强看他一眼,“又不是你准备的。”
左临风毫不介意他的冷漠,“你就当是我请你吃的呗。”
明井喉头滚动了几下,本要脱口而出的话终究还是堵在喉咙口,咽进了肚子里。
严冬寂寞,梅香凌冽,梅花上的雪并未消融,还停在上面,艳红的花朵像是嵌到白玉上的几点朱砂,满园的梅花、满园的雪,一个小房子立在这庞大的梅园当中,门廊处也挂着灯,光从檐下、顺着台阶攀爬下来,将外头的雪地上也铺了一层亮。
火炉咕嘟咕嘟冒着泡,里头是滚着的,是新鲜的牛羊肉。
曹征说什么都要敬江南竹一杯,为自己曾经的鲁莽道歉,左临风也跟着,江南竹笑着举起杯,很豪爽地一饮而尽。
明井只顾着看那冒泡的火炉,左临风趁机对江南竹道:“明井年纪虽小,但身手不凡,若要多加教养,以后必要成一番大事业!”
周庭光接道:“明井若要跟着我练枪,想必会大有所为。”
左临风放下筷子,皱着眉头,“诶,周庭光你怎么挖人墙角啊?”
曹征笑道:“可不是庭光要挖你墙角,你没看黑三寄来的信,人家惦记上你未婚妻了。”
明井抬起了头,江南竹也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,左临风丝毫不介意,反而直言道:“你们别胡说,什么我的未婚妻,人家唐兰以后要嫁人的。况且,是黑三懒蛤蟆想吃天鹅肉,人家唐兰同不同意还不一定呢!”
是因为他说的那个心上人,连未婚妻也不要了吗?
明井手中握着筷子,思绪飘飞,眼神微动,下意识转头,却瞧见江南竹正盯着自己,问他,“好吃吗?”
明井点头,“好吃。”
酒足饭饱,曹征告罪说家里老婆孩子在等着,不得不提前回去了,左临风和周庭光两个光棍都各自唏嘘一阵子,说着好福气好福气,送走了曹征。
曹征走后不久,天上又开始飘雪了,左临风笑着打趣说曹征是不是会看天象。
明井从门廊上下来。
今天早上他醒来时,雪早就停了,今晚算是他第一次看下雪,雪落在指尖,他认真地看着那一点点白因为他的体温而融化,就在这时,他的后背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,本就不紧实的雪团在他衣裳上碎开,而后落下。
明井回头,左临风坐在廊上,双脚悬空,手里还捏着个雪团,朝他挑衅地晃晃。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周庭光扑倒他,压着他,左临风哎呦一声,很实在的一声“扑通”,周庭光喊明井,“快团一团雪给我!”
明井毫不犹豫地团了一团雪,左临风被压制住,不得翻身,连声喊“饶命”,周庭光笑了几声,十分坚定地把那团雪塞到左临风的衣领里。
江南竹看着他们三人闹,也觉得有意思,他蹲在地上,一个雪团才团好,却被齐路从身后捉住了手腕,“你的身体还没好。”
江南竹干脆把雪球丢到他身上,挑眼看着他,有些恃宠而骄,“我想玩。”
还没待齐路再说话,左临风那里挣脱了束缚,一个雪球砸到齐路身上,齐路刚回头看清人,江南竹已经又团了一个雪团,砸在他身上。
齐路很快就成了众矢之的。
梅园梅树上的梅花都被闹落了不少,这处光亮的雪地上,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脚印和星星点点的梅花,江南竹体力不支,直接躺在了落梅的雪地里。
齐路朝他伸手,江南竹把手搭在他手心,却摸到了一手的冰凉——齐路的手掌心全是雪。
齐路笑了,笑得很好看,“惩罚,你刚刚扔了我不少雪球。”
左临风蹲在廊下,低着头,扒拉衣领里还没融化的雪,插话道:“明井这小子才黑呢,大哥我和你说,你衣裳上起码一半的雪印是他扔出来的。”
周庭光笑着道:“你说别人,你自己扔得还少吗?”
明井倒着靴子里的雪,低着头,不吭声。
直到左临风倒完领子里的雪,心满意足地抬头时,明井又往他领子里扔了一把雪,冰得左临风在廊上跳来跳去。
周庭光笑得前仰后合。
左临风随意抓了一把雪,又去找明井寻仇去了。
梅园深处,一盏灯照亮一小片地方,将红色与白色都囊括在内,中间站着一个人,正不疾不徐地走着。
“大哥。”
这盏灯终于找到了光亮之地,与这里的灯光融为一体。
第61章 风雪夜梅园小谈
关上了门,廊上就站着齐路和齐玟两人。
齐玟手里提着灯,捏在提手上的指肚微微泛白,“为什么不同我商量?”
齐路看向齐玟,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审视面前的人,他突然觉得这八年间,他们的变化都太大,那是一种无法用信件来传递的变化。
他远去朔北时,齐玟不过十一,眼里是勃勃的生气,而现在,齐玟眼中的生气早已被一种更锋利的东西所替代。
雪还在下,齐路耳边能听见雪落的声音。
齐玟抬起头,他觉得外头太冷,连他的嘴唇都要被冻起来,他唇瓣抖动了几下。
齐路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道:“小四,你还记得吗?宋大人救过我们。”
齐玟觉得自己的心也冷了下来。
他和齐路,相互依偎着活了这么多年,他的一生,没有什么能够让他能信任的人,齐路算一个,他如履薄冰、战战兢兢地活了这么久,他本以为齐路回京他能稍稍得到慰藉,可如今来看,相处的时间越久,他们之间的问题就越多。
因为齐路还是原来的齐路,可齐玟却不再是从前的齐玟了。
齐玟抬头,却看见齐路不可思议般的目光,那眼神狠狠地刺中了他,似乎他犯下了什么弥天大祸,他几乎无法克制地吼出来,“我知道,可宋启不会死,父皇不会杀他!”
这声音太大,齐路耳边雪落的声音完全被覆盖,他拧起眉毛,声音也冷戾起来,“宋大人多大年纪了?即使父皇不杀他,他在那大牢中又能坚持多长时间?”
齐路心中明白,齐玟不是不知道,而是他自己故意忽略掉这点矛盾,因为再多想其他矛盾他就无法实行自己的计划。
一件事中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,齐玟在掩耳盗铃,而代价可能是宋启的命。
齐玟变了,他变的更加圆滑,也更冷漠。
尽管齐玟神情没什么大变化,但齐路借着他手里提着的灯照出的光能瞧见,他的胸口正剧烈起伏着。
齐玟放软了话,“大哥,你应该和我商量一下的,我…”
他最终也没能把最后一句说出口。
齐路并没在意他欲言又止的话里蕴含的深意,他被巨大的心疼和愧疚感席卷了,他躲到边关,原远离了朝堂的算计谋划,可齐玟逃不了,他只能一个人在京都艰难求生,齐路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将所有的情绪咽下,他对齐玟,很难说没有亏欠。
可他很难去认同齐玟的做法,他只能告诉他自己的想法,“小四,你的谋划,我愿意从旁协助,但是你要做的事,若是伤害到了不该伤害的人,我也会自己行动。”
齐玟垂眸看向下面,他待着的地方一片光亮,而齐路的脚下,却是一片黑暗,只有那金丝闪着光在他眼前晃荡,很小很少,但却刺着他的眼睛,就如同那话,不冷不热,却刺着他的耳朵。
他抬眸,对齐路勉力笑了一下,“好。”
齐路拍拍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推开门,光扑面而来,齐路身上终于也落满了光。
齐玟依旧是一副笑面,他先看向江南竹,而后视线移动,又落到周庭光身上,周庭光错开了目光。
添加书签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