须眉为妻 - 第128章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    梦中的他不停下落,满目黑暗,只有麻木和绝望,直到有一双手轻碰他的肩膀。
    “要去守岁了。”
    与声音同时闯入的还有昏黄的光和逆着光,不甚清晰的人脸。
    噼里啪啦声还在继续,他听见左临风赢钱的欢呼声。
    他又回到了尘世,眼前是活生生的齐路。
    他庆幸,还好,齐路没死。
    如今,一如当时,恨与爱交织,痛苦万分。
    再次看向面前的齐路,江南竹的语气恶狠狠的,眼中却是化不开的怜惜,“我有时候真想把你的腿打断了,然后带走。”
    他也是真的爱他。
    爱永远高恨一等。
    轻叹一口气,是无奈,“但是怎么办呢?你又不想走。”
    他替齐路回答了,也给了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。
    他轻轻地抱住齐路。
    他总是在逼自己去突破自己的底线。
    “你死在我面前,我知道你死了,还能活下去,你要是把我送走,但你若自己把我送到别处,自己一个人死了,我只会当你活着,不要我了,一辈子都恨你。不要让我恨你,即使你决意要死,我也要亲眼看着。”
    江南竹停顿了一下,似乎觉得还不够,威胁道:“齐路,如果你胆敢把我一个人丢下,我一定会把那个地方搅得天翻地覆,把你想要守护的东西都毁了,一直到你来找我。我早就说过,我绝非善类,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。”
    齐路哑口无言。
    他还能说什么?
    他怎么会杀他?
    他怎么舍得?
    这汹涌而来的爱,让他感到眩晕。
    从江南竹来朔北见他开始,他就恍惚觉得这是场梦,一场他幻想的,最为俗套的,才子佳人苦难中相濡以沫的戏码。
    他当时明知是戏,却偏向虎山行,却没想到最后戏假情真。
    他这一辈子,足够了。
    其实对于江南竹的问题,他无法给出答案。
    他是真的想和他相守,也是真的舍不下万千的百姓。
    他们依旧没有挑明,依旧要如此不清醒地过着,但齐路却无比庆幸。
    “日头不错”
    左临风眯着眼晒太阳,评价道。
    明井在他旁边,坐在一个很小很矮的凳子上,半个身子佝偻着,背对着院门,手里不知道在折腾什么。
    江南竹一进去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。
    江南竹咳嗽了几声,正巧阮驹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汤药,左临风还没来得及与江南竹招呼,被阮驹抢了先,“那个殿下!你药喝了没?”
    江南竹笑道:“多谢阮姑娘挂怀,今天大殿下督促着我喝了。”
    左临风啧啧几声,眼神示意了下一旁的明井,小声嘟囔,“他俩平时也这样?”
    明井手不停,用勺子慢慢搅着药汤,“什么这样?”
    左临风看他一眼,而后拍拍他的肩,“没啥,其实吧…你这样,也挺好的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转过头,就被熏了个透,“阮驹你是是不是公报私仇,在里面加臭狗屎了?我要被臭死了!”
    阮驹依旧将药碗往他嘴边塞,也懒得与他争辩,“呐,良药苦口。”
    这时明井也举起勺子,左边一个,右边一个。
    左临风觉得自己是在啃树皮和吃狗屎之间做抉择,当然,这也很好抉择。
    他向左边扭头,灌下一口苦药,龇牙咧嘴地咽下,瞥阮驹一眼,“那还是苦…也没说良药臭口的啊!”
    明井感受到视线,向江南竹解释道:“他嫌烫。”
    左临风嘻嘻笑道:“借用一下明井,南安王殿下不介意吧?”
    江南竹笑,“怎么会。”
    刘斐看齐路一眼,搭着话着走上前,“南安王殿下向来大方。怎么会与你计较?”
    左临风嫌一勺一勺喂药太慢,结果药碗,一口闷下,而后捏着鼻子把阮驹往一旁推,“你这碗先等会儿。”
    阮驹寸步不让,“不行,没人会再给你热了,自己快点喝。”
    左临风往明井那处躲,朝明井卖笑,“好徒弟,你待会儿给师傅热热好不?”
    刘斐实在忍不住,“真是没脸没皮了。”
    阮驹将那药碗塞到明井手里,“爱喝不喝!矫情那样!以后你的药,都是明井熬!老娘还不伺候了!”
    一旁被波及的明井只低头搅药。
    阮驹劲儿大,递过来时,碗里的药晃出来些,溅在地上。
    明井试了试温,又将一勺药送到左临风唇边。
    左临风瘪嘴,看他一眼,明井没有丝毫退让。
    江南竹忽问道:“遇袭这事,如今有眉目了吗?”
    左临风皱着眉从药碗上抬头,“有没有是召里克擅自行动?”
    齐路摇摇头,道:“你一直在西边,或许没接触过召里克,但我接触过他许多次了,他不像是敢发号如此施令的人。 此人甚是谨慎,甚至有些谨慎得过了头。”
    “可若不是他自己的主意,那就只有可能是薛城湘的命令了。”
    “可薛城湘为何要如此?我特意去看了他们暴露的那条路线,应是从前被抓来开矿人为了逃跑挖的,有年头了,因那山实在凶险,那条路也实在偏僻,因而无人发现。那可是条偷袭望城的好路子,若是能好好利用,重挫我们,不是没可能的事。但当下暴露,”刘斐摇摇头,评价,“实在是杀鸡用牛刀。”
    江南竹身体不好,不能站太久,眼下,他正坐在一个方凳上,“听说左将军跟队伍而来无人知晓,那除去此事,当时的队伍有什么不一样么?”
    左临风思索片刻,道:“有临时改道。原先队伍是要从金山绕,后因探路前锋说金山有沙石从山上滚下拦路,这才临时决定要走溪谷。”
    “溪谷?离魏国皇帝现如今待的地方倒是很近。”
    左临风喝完了药,整个人舒展地靠在椅子上,明井手中拿着木勺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碗壁,“殿下,近来许多千户上报,说许多城中发现有魏人踪迹,后经查,说是很有可能同一批魏人。这会不会与此事有关?”
    刘斐道:“从前也不是没有魏国探子进城潜伏的事。”
    左临风抓住了重点,“普通的探子并不会四处流窜,都是待时间越久越好,好同周围人熟悉,也更方便潜伏。
    “这不像是当探子,倒像是…”
    “找人。”
    齐路道。
    左临风一拍大腿,“对,就是找人!”
    营帐内,灯火映照下,年轻的皇帝与自己的皇后一同坐着,互相针对,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。
    话语毕,薛城湘阴沉着脸,乌海日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    苏日等一干随侍大臣跪在下面,一声不敢吭。
    乌海日讽刺道:“皇后未免把手伸得也太长些了。”
    薛城湘冷笑一声,“召里克为了魏国身死,皇上还能够安然地坐在这里护着一个敌国的公主,心还真是够大。今天若探听不出齐瑜的踪迹,下面站着的这些,都得给我陪葬。”
    乌海日大怒,“你敢?!”
    薛城湘面无表情,“皇上大可以看看我到底敢不敢。拖上来!”
    一个满身是血的东西被拖上来,血痕蔓延到堂下,甚是骇人。
    “把她嘴里的东西取出来。”
    直到看见那对他赏赐给齐瑜的金镯子,他才认出那满是血的东西是齐瑜身边的那个小侍女——年年。
    “说吧。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。”
    小侍女伏在地上,十分可怖地拱起身子,似乎是疼得实在受不了了,要靠动作来缓解。
    薛城湘注视着一切,却没有对此任何同情,只是斟酌着继续加价,他俯下身子,“年年,你告诉我,公主去了哪,我会送你回家。”
    看着那扭曲了,如被斩断蚯蚓般蠕动的人,听着她低低的哭泣声,乌海日头皮发麻。
    他虽杀过人,但却还从未见到过如此骇人的场景,一个人样都看不出的女子,宛若一只血红的虫子般在地面上蠕动,蜿蜒处皆是血迹。
    “殿下…年年不…知道,年年真的不知道……公主真的没说…”
    这声音很细,中间还掺着低低的抽泣。
    薛城湘坐正,缓缓闭眼。
    这个侍女是真的不知道了。
    他只恨自己没第一时间下手杀了齐瑜,把她当成一个筹码放在身边,养虎为患,如今反而因小失大。
    小侍女已经供出了齐瑜有孕的事,至于齐瑜的逃跑路线,她或许是真的不知道。
    齐瑜能怀上乌海日的孩子,还能顺利逃走,如此心思的人,怎么可能把路线告诉自己的侍女,留下把柄?
    他原以为女人都是心软的,这小侍女从小就背井离乡,从齐国跟她来魏国,她多少心疼些。
    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心狠,实话一句也没与侍女说。
    他没想到乌海日会做出如此的事,更没想到齐瑜有如此手段。

添加书签
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