覆辙 - 第4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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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无法道明的强烈又幽暗的念头跳出,昨夜应该去找谢旻杉。
    疯狂而又没有原则地拥抱谢旻杉,让谢旻杉在属于她的时候只能看着她,无法接听别人的电话,许诺温柔的约定。
    念头如山跳出来,又半空坠下,砸出一声巨响,变成废墟。
    她在废墟里极度厌恶自己。
    落地之后,酒店派车来接她。
    周边的天色又暗下来,从车窗往外看时,她想到昨天这个时候,跟谢旻杉在一起。
    昨天,车辆驶过她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公寓,她都不敢抬头看,怕自己失态,怕谢旻杉发现她原谅那么放不下。
    相比于谢旻杉的城市,对眼前这座她生活十八年的城市,她没有太多想法。
    如果有,也全都是关于母亲的记忆,笑着边聊边走的餐后时光,医院里浓郁的消毒水味。
    妈妈去世那年,她还年幼,但也并非无知,在病床前听见母亲跟别人感慨,没办法看见女儿结婚生子了。
    用现在的观念,这想法俗不可耐,不值提倡。
    但在当时,薄祎也很遗憾,恨不得快快长大完成母亲心愿。
    遇见谢旻杉后,她在心里对母亲说,抱歉,她永远无法去完成这两件事了。
    车外,频频出现熟悉的建筑,还有曾经读过书的校园,走马观花一样从她的生命里退出。
    那些往事和故地有好有坏,只是没有什么特殊的,她不是一个会花很多时间在缅怀普通事件上的人。
    一直都是,母亲离世后,她也没有常常去墓园,她不想去。
    好像看不到那块碑就没有彻底失去那个人。
    到达酒店,办理了入住。
    当喉咙开始不适,伴随着眩晕症状时,她想到她可能感冒了。
    她都已经忘记,国内的冬天会这么寒冷。
    她在这个城市除去今天,还有三天的时间处理待办事项。
    三天以后,她会从这里飞回谢旻杉的城市,转机时间不会太久,她就会登上离开国内的飞机。
    因为她的拒绝,谢旻杉确定不会送她了。
    那是她们在谢旻杉家里,吃最后一顿晚餐的时候。
    谢旻杉欲言又止几次,最终忍不住问她:圣诞快到了,你回程的的机票买了吗?
    买了。
    到时候从哪里飞啊?
    为什么要问我?
    当时谢旻杉已经感受到,她从下床之后情绪一直不对。
    又从她冷淡的语气里听出一股抗拒与不耐烦,像是自己这样穷追不舍很烦一样。
    默不作声了一会,打算结束话题,随便聊聊,不说也行。
    过了一会,薄祎放下餐叉,你是想要送我吗?
    谢旻杉观察她的神色:如果是呢?
    薄祎像是短暂地心动了一下,继而就掩下所有表情,谢谢,但不用了,我更习惯一个人。
    谢旻杉的心陡然沉下去,也对,不用了,也没必要,送了徒增烦恼。
    午餐的时间已经到了,可谢旻杉回忆起这些,胃口全无。
    昨天下午她在办公之余,一直在看天空,总觉得薄祎乘坐的飞机会从她的头顶上路过。
    今天薄祎应该开始处理她那些应办的事情了。
    不知道顺利与否,她只希望薄祎不要再哭。
    前天晚上,谢旻杉纠结很久,忍住了自己饮鸩止渴的冲动。
    薄祎下车前的倾诉和邀请很让她心动,薄祎看上去炙手可得,给谢旻杉一种,自己再努力一点,就能把人留住的想法。
    这念头很蠢,也不可能,每次这么自信时都会伤到自己。
    为了遏制自己做蠢事的可能性,谢旻杉没有去见她。
    给她送完衣服,谢旻杉就回家了,甚至没有在楼下犹豫,怕自己随时就要反悔。
    薄祎哭的时候她也哭了。
    还好没在楼下,否则一定会不顾一切冲上去。
    她发现情感真是无解的一件事,她从前不理解父母亲的爱情观,认定为扭曲畸形。
    现在也不理解自己的。
    薄祎哭得那么伤心,好像她的不出现和拒绝是很大的打击,好像谢旻杉的告别是场末日灾难。
    可是只有谢旻杉知道,并不是那样。
    在跟薄祎相处时,有多少个瞬间,她被薄祎用冷淡的讥讽的目光看着时,她都感到悲伤,很想逃避和恳求,不要那样对她。
    她要有多强大的内心,才能镇定自若地不当回事。
    她刻意不去看见和理会薄祎的坏情绪,要求自己闭嘴,少问,少废话,就随便相处一下就可以了。
    她极力让自己处在宁和状态里,不要吓走已经对她没感情的人,可薄祎还是要突然地离开。
    一秒也不能忍耐。
    无论她怎么说,怎么生气。
    薄祎跟孔教授的聊天,谢旻杉听见了,薄祎很满意当下的生活,工作待遇好,城市环境好,未来打算定居。
    薄祎从来没有回来的打算,根本不是暂时分开几年。
    所以谢旻杉不想再见到她了。
    只是谢旻杉撒谎了。
    其实她没办法往前走,人生不是一条笔直的路线,不站在原地就只能往前。
    而是像一个迷宫,很辛苦地绕来绕去,转身发现起点在不远处。
    挂断电话,她忖量了片刻。
    如果薄祎不依不饶跑过来见她,她要不要带薄祎去楼上看看,再问一次薄祎,既然不讨厌她,能不能喜欢她?
    不是问自己有没有爱过她吗,那应该是在意的吧。
    会来的吧。
    她等到很晚,处理完工作是凌晨三点。
    薄祎没来。
    她就休息了。
    谢旻杉结束这些庸俗的回忆,想出去走一走。
    路过茶水间时,看到几个女下属在掰手腕,其中一个做了妈妈的同事脱颖而出,轻而易举打败谢旻杉的秘书。
    她站在门口兴致勃勃旁观,却被发现了,大家站起来喊着谢总,都有点不好意思。
    为了缓解她们尴尬,谢旻杉主动请缨,跟那个女同事比了一下。
    妈妈很伟大,不过力气跟她不是一个级别的。
    她胜得很简单。
    以至于有偷偷怀疑这是职场的人情世故。
    姜娅不知何时出现,在身后鼓掌,用叹服又不会让人觉得殷切的语气夸赞:谢总好臂力。
    她起了头,大家像复制收到一样,每个人都跟着复述一遍。
    谢旻杉不傻,知道她们都只是恭维,不过心里很是舒爽,被夸得有一点不好意思。
    不好意思的那个点,她不方便跟这些人细说。
    因为这次的胜利,她心情不错。
    所以看到远在异地的薄祎发消息告诉她,羽绒服很暖和以后,没有深思熟虑就打了通电话过去。
    如果薄祎不想接,她不会生气,因为这个电话在她反应过来后就被定性为是唐突的。
    不是都说了,往前走嘛。
    还不等她自我反省,薄祎就接了。
    她没问谢旻杉有什么事,又把信息说了一遍,衣服很暖和。
    谢旻杉说:我看过了天气,你那边温度更低,穿上很好,这样再冷也不会生病。
    薄祎停了下,轻声回答:嗯,是。
    她说话声音很轻,很低,音色里自带的冷被暂时掩盖掉。听得谢旻杉无法在坐在椅子上,就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。
    房产在处理了吗?
    跟中介已经约了时间,下午过去签合同。
    薄祎。谢旻杉停下来。
    怎么了?
    你的声音不对劲。
    水喝少了,喉咙有点不舒服。
    我听出你都哑了,不是水喝少的原因吧,怎么回事?
    谢旻杉的语气没有很客气。
    薄祎沉默了。
    谢旻杉试探问她:哭的吗?
    薄祎认可:嗯。
    你这么容易承认,那就不是,如果真是哭成了这样,你才不会说,怕我笑话你脆弱。其实你是感冒了是不是?
    谢旻杉。
    干嘛?
    你改行做侦探了?
    谢旻杉被她无奈的口吻逗得笑了出来,做侦探太辛苦了,暂时没这个打算,我只是很了解你。
    什么时候感觉到不舒服的?
    昨天上飞机前,好在没有很严重。
    喉咙难受通常是前期症状,你最好及时吃药,说不定还能压下去,否则严重与否不好说。
    好的。
    薄祎答应得之快之但,让谢旻杉十分怀疑就是嘴上说说,薄祎这个人不喜欢药品和医院,怕苦,怕麻烦,她都是非常清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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