覆辙 - 第5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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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薄祎恍惚地立在室内。
    属于谢旻杉的私人空间将她包围,蓦然之间,她想到很久之前,烛光里谢旻杉紧闭的双目。
    谢旻杉像许了一个特别用力的愿望,非常想要实现。
    她没有猜到那是什么,会不会关于别人,她只知道在那个当下,无论成功与不成功,她都想试一试。
    她问要不要在一起,然后轻易地如愿以偿了。
    谢旻杉像是在外面,不方便说话,她的声音并不大,不过明确地表达了不想薄祎离开,喜欢薄祎这两件事。
    她的声音温柔,低低的,带着一点女性特有的细腻磁性。
    薄祎很久都没听见这些话了。
    梦幻得像醒后继续睡过去,继续编织上一个美梦。
    衣帽间里放了一些珠宝首饰,薄祎看下来,没有一枚戒指。
    五年前谢旻杉扔掉她花了很多积蓄买的对戒后,不光是她,原来谢旻杉也不喜欢再戴戒指了。
    薄祎当下就想说很多很多话,可是无从说起。
    她们之间,太多事横亘,不清不楚,不明不白,也担心谢旻杉是一时冲动。
    是不是听说她要去见顾云裳,有些吃味,才临时说这些。
    想骗骗她,或表示占有欲。
    不是薄祎多疑,是因为谢旻杉早晨才从她身边离开,早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说,为什么那时候不说?
    于是她们约定晚上见面详谈。
    薄祎一整天心情很好,给谢旻杉发消息,拍照片,汇报行程,想早点再早点地见到谢旻杉。
    她还想过,谢旻杉会不会放弃晚上的安排,过来找她。
    她等谢旻杉问她地址,但是到了晚上,谢旻杉还是要去见朋友。
    直到餐厅远远一瞥,谢旻杉高挑出众,翩然而至,但不是寻她,而是走向另外一位女士。
    顾云裳说,那应该是孟遥。
    徐维心的母亲跟孟太太略有交情,曾经隐晦地传达过,孟遥跟谢旻杉相处得还不错。
    因此,在场的几个人早就默认,谢旻杉向家里出柜了,也交往了家长满意的对象。
    薄祎第一次听见孟遥这个名字,还是在婚前的单身派对上,那晚等了很久,才有人聊到谢旻杉。
    除徐维心外的另一位知情人言之凿凿,说她在跟孟遥,也就是弹钢琴的那个才女,甜蜜交往中。
    也有人说假的,不管是孟遥,还是谢旻杉,都没对外提过这事。
    那还不明白,她们那样的家世当然要注意影响,这种事情虽然大家见怪不怪,也不需要敲锣打鼓吧。
    大家又觉得有道理。
    薄祎不知道该信哪一边,反正那晚她喝多了酒,神志无比清楚,只有月亮,在她眼睛里变成了一双。
    如果这是她回来的收获,那么早知道她不就回来了。
    这些天的相处,谢旻杉从没跟她聊过自己的情感状态,倒是有不客气地问过薄祎是不是不常跟别人做。
    像是温存时随口编纂的荤话,也不是真心问,也不是想交流,像存心使坏,让人回忆刚才的战况,再难为情罢了。
    薄祎当然不会告诉她实情。
    看见孟遥的那一瞬间,她认为,对方是不是谢旻杉的女朋友都不再重要了,所有的猜疑和否定都落幕。
    她不会再多想,她只是很不喜欢这一幕,她要离开这个城市。
    走的时候,谢旻杉她们还在洽谈。
    她们的酒杯撞在一起,隔那么远的距离,薄祎居然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。
    她们笑容愉悦,盯着彼此的脸,唇齿开合,像是有很多很多重要的话要说。
    薄祎发现,谢旻杉好久都没有这样轻松愉快地跟她聊天。
    她们俩在一起很难好好说话,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,怕对方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,怕自己说出对方不爱听的话。
    薄祎一直认为自己不在乎。
    道听途说,真假莫测。
    就像很多人也会在背后说她跟谢旻杉当年闹得很不愉快,他们只说对了一半。
    没有人知道她们相爱过,没有人知道薄祎继承亡父的遗产后,把极为有限的现金全部拿去定制一对配得上谢旻杉的戒指。
    那个瞬间,她是真的想要跟谢旻杉在一起。
    所以她知道不该盲信局外人的话。
    她应该自己感受。
    见面当天,是她先挑衅,成功引起了谢旻杉的注意,可也仅仅是这样而已。
    之后她身体难受,她情绪激动,那都是她自己活该。
    没有人要求谢旻杉关心她,甚至她很冷漠地对待谢旻杉,谢旻杉还是要进她的房间里陪她。
    她把灯关掉直接睡觉,不想看见很想看的人,故意漠视提供善意的谢旻杉。
    谢旻杉也还是不走。
    这是她那天全部的感受。
    后来才接吻,才搂到床上去。
    她想,每个人应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,她跟前任纠缠不清,面临可能被玩弄被蓄意折腾报复的处境,那是她自作自受,她愿意。
    谢旻杉如果没对象,跟她搅在一起也是谢旻杉的事。
    如果有对象,那谢旻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女,而她只是一个不知真相的受害者有时限的那种。
    她很快就能抽身。
    见到孟遥的那一刻她承认,她很介意,并且嫉妒得厉害。
    她甚至想在顾云裳的镜头里走过去,坐在谢旻杉身边,问她们在聊些什么。
    问谢旻杉,不是说好九点前回家吗,怎么还在不紧不慢地闲聊,要不要一起走。
    问孟遥,你是谢旻杉的朋友吗,她只说出来跟朋友吃个饭。
    如果薄祎第二天没有飞回另一个大陆的航班,她也许会去做这样的事情,去挑衅和回敬谢旻杉。
    但薄祎要走了,走之前再闹很不明智。
    她们都应该体面一点。
    她这次回来,最重要的事是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,最不重要的事是看一看前女友这五年过得有多好。
    顺便要做的,是接受心理咨询师的意见,给自己一场脱敏治疗。
    不是因为那个人才痛苦不已,会哭泣,晕眩和呼吸困难吗?
    既然没有办法根治,不如就回来面对。
    看看那个人值不值得自己痛苦。
    也许看到了,就发现对方不过如此,就能放下心结了。
    如果还是喜欢那多看一眼也不亏。
    现在发现也是有作用的。
    从初见谢旻杉那天她情绪失控后的猝然晕眩,吓到了一众朋友,到今晚,撞见谢旻杉跟别人见面,她还能面不改色地行走,对话,跟朋友们告别。
    再回到家里,若无其事地与谢旻杉演戏。
    她真的进步很大。
    但她不觉得自己好了,她也许是疯了。
    可是谢旻杉还是发现了这些,连演都不想再跟她演。
    谢旻杉很生气,质问她,讽刺她,彷佛她是十恶不赦的人。
    她能感觉到谢旻杉恨透她了,也感觉自己在恨对方。
    同时,熟悉的失控感又缓缓漫上来,她必须要去床上躺着休息,必须赶谢旻杉离开。
    但谢旻杉不走,谢旻杉追上来,说孟遥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,她们是打掩护的关系。
    听上去很荒唐,真真假假太多次了,谁让她们都很擅长敷衍和迎合对方。
    可薄祎还是本能地想信。
    真的要信吗?
    轮不到她选择信与不信,谢旻杉说出这些,不是为了讨她的谅解跟爱意。
    是为了告诉她,她这些天大错特错,可笑可悲。
    谢旻杉说完又流了泪,愤然就要往门外走。
    薄祎因为呼吸不畅,没有多少力气,也没有时间思考,还是第一时间努力上去想抓住她。
    谢旻杉哭得狼狈,自己受不了,哪里还想被薄祎看见,头也不回地将手臂从薄祎手里拽出来。
    她的动作幅度太大,薄祎猝不及防地被带倒,往旁倒下去,撞在床的边缘处。
    好在羽绒被柔软,地毯也足够厚实。
    只是把谢旻杉吓了一跳,又过去把她扶起来,等她做稳,才动手擦拭自己的泪痕。
    没事吧?她问了一句。
    薄祎摇摇头,只是把她的手腕抓得很紧。
    谢旻杉听出来,薄祎快要呼吸不畅了,脸色也很难堪,很像之前几次的不适。
    她安静了一会,虽然很不痛快,还是决定先去给薄祎拿水,不要这么晕过去了。
    但还没动,薄祎就慌乱又哽咽地说:心存幻想的不仅是你。
    我不深究,是因为我只有几天时间,我也没有足够的自信,我赌不起万分之一的可能性。
    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是我是个渣女,一直在玩弄你的感情?薄祎,你是不是很多次都特别看不起我啊。
    谢旻杉想到那些还觉得疼,有时候你突然变脸,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,我还以为我就那么糟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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